用工身份
口头分包在加州自动出局：法条第 2781 条的第一个条件不是执照，是「合同要写下来」
2026-09-07 · 工地老张
先把结论放前面。在加州建筑业，1099 这张表不在考题里。决定那个人算不算你的员工的，是加州劳工法第 2781 条（Labor Code section 2781）列的八个条件；八个里少一个，你和他的关系就掉回第 2775 条那个三条件测试，而那个测试，做工地的人基本过不了。八个条件里排第一位的不是执照，也不是保险，是一句话：分包合同要是书面的。
老张把这件事写出来，是因为这一条在中文网上查不到，在英文网上也几乎查不到。这篇的每一句法规都给条号和官网链接，你可以自己点进去核对。
我给他开 1099，他就不是我的员工吗？
不是。1099 是税表，不是身份认定。你发不发 1099、扣不扣税、有没有签一张写着「独立承包商」的纸，这些在加州判身份的时候都不是决定性的。
加州判这件事有三层，从下往上：
- 第一层，默认你是雇主。加州劳工法第 3357 条原文只有一句：任何为他人提供劳务的人，除非是独立承包商，或者法律明文排除，推定为员工（第 3357 条原文）。「推定」的意思是：不用别人证明你是雇主，是你要证明你不是。
- 第二层，建筑业有一道专用的门。那就是第 2781 条。走得进这道门，才轮到用比较宽松的老办法（第 2750.5 条加 Borello 判例）来判。
- 第三层，走不进那道门，就用第 2775 条的三条件测试。三条全部做到才算独立承包商，做不到就是员工。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我发了 1099 吗」，而是「我走不走得进第 2781 条那道门」。
第 2781 条的八个条件，第一条是「写下来」
第 2781 条的开头原文是这样写的：第 2775 条和 Dynamex 判例不适用于建筑业分包关系，改由第 2750.5 条和 Borello 判例来判，前提是「总包能证明以下条件全部满足」（原文：if the contractor demonstrates that all the following criteria are satisfied）。请注意两件事：一是「全部」，二是举证责任在你身上，不在工人身上。
八个条件如下（出处：加州劳工法第 2781 条原文）：
| 条款 | 条文说的是 | 工地上的白话 |
|---|---|---|
| (a) | The subcontract is in writing | 分包合同是书面的。口头讲好、微信语音、当场握手，都不算 |
| (b) | 持有加州承包商执照局（Contractors State License Board，以下简称执照局）核发的执照，而且这个活在这张执照的范围之内 | 有牌还不够，活要在牌的类别里面 |
| (c) | 所在城市或县要求营业执照、营业税登记的，他有 | city business license 那一张 |
| (d) | 有一个和你的营业地点、工作地点分开的营业地点 | 他不能只是「住你隔壁、用你的仓库」 |
| (e) | 他有权自己雇人、自己开除人 | 人是他的，不是你的 |
| (f) | 他对自己活儿的错漏承担财务责任，以保险、合法的赔偿约定、履约保证金或保固作为证明 | 做坏了他自己赔，而且拿得出凭据 |
| (g) | 他惯常经营着一个同性质的独立生意 | 他平常就在外面接同样的活 |
| (h) | 建筑运输（拉货）另有一套条件，但条文自己写明「只适用于 2025 年 1 月 1 日之前完成的工作」 | 这条已经过期，下面单独讲 |
你现在手上的分包商，八条里做到几条？多数人卡在 (a)。
为什么「写下来」排在执照前面？
因为第 2781 条是个全有全无的开关。八条里差任何一条，第 2781 条就不适用，你和这个人的关系直接掉回第 2775 条。
第 2775 条(b)(1) 的三个条件（第 2775 条原文）：
- (A) 这个人在工作中不受你的控制和指挥，合同上不受，实际上也不受；
- (B) 这个人干的活，在你生意的正常业务范围之外；
- (C) 这个人惯常从事一门和这个活同性质的独立行业或生意。
三条要全部做到。第 (B) 条对做工地的人来说就是一堵墙：你是 B 牌总包，你找人来做木工框架，木工框架就是你生意的正常业务范围。你是 C-10 电工，你找人来拉线，拉线就是你生意的正常业务范围。这一条你做不到。
所以差别在这里：有书面合同、有对得上的执照，你面对的是一个「可以反驳的推定」；没有，你面对的是一个你过不了的测试。一张纸的差别，就是这个差别。
顺带说清楚第 2775 条管不管工伤保险。条文原文写的是「为本法典（this code）之目的」，而工伤保险就在同一部劳工法的第四编里。加州劳工厅（Department of Industrial Relations）自己的独立承包商常见问题页，也把建筑业分包列在「必须先满足额外条件，才能改用 Borello 测试」的名单里（劳工厅常见问题页）。
他有执照，就一定安全了吗？
不一定。第 2781 条(b) 的原文是：licensed by the Contractors State License Board and the work is within the scope of that license。后半句是「而且这个活在这张执照的范围之内」。
举个工地上天天发生的例子：你找一位 C-33 油漆执照的师傅来做油漆，没问题；同一趟你顺便叫他把石膏板（drywall）也挂上去。翻执照局自己写的类别说明：C-9 干墙承包商的定义是「放样并安装石膏板及石膏板组件，包含非结构性的金属龙骨，并做接缝纸带与批土喷花」（C-9 类别说明）；C-33 油漆装饰承包商的定义是刮磨、喷砂等方式处理表面之后，涂上油漆、壁纸、纹理漆、着色剂等「靠挥发附着」的材料（C-33 类别说明）。挂板这个动作在 C-9 的定义里，不在 C-33 的定义里。所以挂板这段活，第 2781 条(b) 那句「在这张执照的范围之内」就不满足了，这段关系掉回第 2775 条。执照类别的形状为什么要紧，老张另外写过，这里不重复。
还有一层，比第 2781 条更老。加州劳工法第 2750.5 条最后一段写着：凡从事依商业与职业法（Business and Professions Code）第 7000 条起需要执照的工作的人，必须持有有效的承包商执照，才具备独立承包商身份（原文：shall hold a valid contractors' license as a condition of having independent contractor status，见 第 2750.5 条原文）。这一条 1979 年就在了，不是新法。也就是说：你叫来的那个没牌的师傅，法律上不是你的分包商，是你的员工。不管你发他 1099 还是给他现金。
至于拉土方、拉料的卡车：第 2781 条(h) 本来给建筑运输开了一条不需要承包商执照的路，但条文 (h)(4) 自己写着「本款只适用于 2025 年 1 月 1 日之前完成的工作」。劳工厅的常见问题页也是这么写的，括号里写着建筑运输的特定条件「只到 2024 年 12 月 31 日」。那条路在 2025 年 1 月 1 日已经关了。说句老实话：法条没有接着写「所以 2025 年以后拉货一律算员工」，那是把 (h)(4) 的落日和 (b) 的执照要求接起来读出来的结论。要靠这一条，去问律师，别靠这篇文章。
判错一个人，账单是多少？
这一段的每个数字都来自法条本身，不是估的。
| 条文 | 后果 | 金额 |
|---|---|---|
| 劳工法第 3710.1 条 | 劳工厅下停工令，禁止你继续用工，直到你买了保险；停工期间的工资你照付，最多 10 天 | 停工工资照付 |
| 劳工法第 3722 条(a) | 下停工令的同时开罚单，按当时在场的人头算 | 每人 $1,500 |
| 劳工法第 3722 条(b) | 查出你一年内断保超过一星期的：取「你该交而没交的保费的两倍」和「每人 $1,500」两者中较高的那个 | 两倍保费 或 每人 $1,500 |
| 劳工法第 3722 条(d) | 真的出了工伤、走到裁决：无赔付案件每人 $2,000；有赔付案件每人 $10,000 | 每人 $2,000 或 $10,000 |
| 劳工法第 3722 条(f) | 本条罚款上限 $100,000，但 (b) 那一条不受这个上限 | $100,000（(b) 除外） |
| 劳工法第 3700.5 条(a) | 刑事轻罪：最高一年县监，或罚金（该交保费的两倍），罚金不得低于 $10,000 | $10,000 起 |
| 劳工法第 3700.5 条(b) | 第二次或再犯：罚金三倍保费，不得低于 $50,000 | $50,000 起 |
| 商业与职业法第 7125.2 条 | 执照依法自动停牌，从保单失效那天、或应该有保险那天起算，不用等通知 | 停牌 |
| 商业与职业法第 7125.4 条(a) | 民事罚款：独资执照人每次最低 $10,000；合伙、公司、有限责任公司、部落企业每次最低 $20,000；再犯每次事件累计上限 $30,000 | $10,000 或 $20,000 起 |
| 商业与职业法第 7125.4 条(c) | 在你交出有效保单之前，执照局不得给你更新或复牌 | 不给 renew |
出处：第 3710.1 条、第 3722 条、第 3700.5 条、商业与职业法第 7125.2 条、第 7125.4 条。
第 7125.4 条那两个金额下限、还有「不给更新」这一句，是 2025 年通过的参议院第 291 号法案（SB 291，2025 年第 455 号法规）加进去的，2026 年 1 月 1 日生效。立法顾问摘要（Legislative Counsel's Digest）原文写的是：本法案把「独资执照人雇了工人却没有保险，每次最低 $10,000 民事罚款」列为纪律处分之一（SB 291 法案原文）。同一支法案还要求执照局在 2027 年 1 月 1 日之前，建立一套带稽核、取证手段的程序，去查那些报了「无员工豁免」的人到底有没有资格。那个豁免，正在从「自己打勾」变成「要拿证据」。关于豁免本身和 2028 年的时间线，老张写过 另一篇，这里不重复。
最狠的一条不是罚款
罚款是钱，还算得出来。真正会把人打垮的是下面这两条。
加州劳工法第 3706 条：雇主没有保工伤保险的，受伤的员工或者他的家属，可以「像这一编不存在一样」，直接到普通法院告你要损害赔偿（第 3706 条原文）。工伤保险制度本来是一笔交易：工人拿到不问对错的赔付，雇主换到一个赔偿上限。没保险，这笔交易作废，上限没了。
加州劳工法第 3708 条：在这种诉讼里，法律推定这个伤是你的过失直接造成的，举证责任在你身上，要你去推翻这个推定。而且下面这三个抗辩你都不能用：工人自己也有疏忽、工人明知有危险还是去做、是别的工人害的。条文最后还加了一句，请逐字看：「任何合同或规章都不得把上述任何一项抗辩还给雇主。」（原文：No contract or regulation shall restore to the employer any of the foregoing defenses，见 第 3708 条原文）
这一句就是这篇文章的骨头。你叫工人签的那张「我是独立承包商、出事自负」的纸，是一份合同。法条明写着，合同还不回来。
还有一条挡住「我开公司就没事」这个想法：劳工法第 3717 条(a)(2) 写着，如果裁决认定是公司雇用了受伤员工，而公司没有保工伤保险，公司的母公司以及实质股东要和公司连带负责（第 3717 条原文）。开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挡不住这一条。
今天能做的一件事：拿一张纸，数一数
不用请律师，不用买软件。一张纸，十分钟。
第一步。把过去 12 个月里你付过钱、而且人到过工地干活的人，一个一个写下来。包括你侄子、包括只来了两天的那个师傅、包括开车拉料的。
第二步。每个名字后面画三个格子，照实打勾：
- 和他有书面的分包合同吗？（第 2781 条(a)）微信语音不算，口头讲好不算。
- 他有他自己的加州承包商执照吗？（第 2781 条(b) 和第 2750.5 条）
- 他干的那个活，在他那张执照的类别范围之内吗？（第 2781 条(b)）
第三步，自己算两个数。
- N ＝ 三个格子里有任何一格没打勾的人数。这就是在罚单口径下，会被算成你的员工的人数。
- N × $1,500 ＝ 你的地板价。这是第 3722 条(b) 那两个数里比较低的那一个；真正开出来的是它和「你没交的保费的两倍」里较高的那个，所以这个数只是地板，不是天花板。
第四步。把 N × $1,500 这个数，和你今年省下来的保费放在一起看。地板价就已经比保费高，那个「省」字就不成立了。再想一想：这还没算第 3700.5 条那个 $10,000 起的刑事罚金，没算执照停牌，也没算第 3706 条那场没有上限的官司。
数完之后，三个格子全打勾的那些人，把合同存好。有格子空着的，先补合同（这是最便宜的一格），再看执照。
老张自己去查了页面 1
为了确定这篇值不值得写，2026 年 9 月 2 日，老张把英文搜索「do I need workers comp for 1099 subcontractors california contractor」排在第一页的九个网页全部抓下来，逐篇搜同一组词。结果：
- 九篇里零篇提到第 2781 条，就是那条真正决定建筑业分包身份的法条。
- 九篇里一篇提到第 2750.5 条（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文章）。
- 九篇里一篇提到「在这张执照的范围之内」这个条件。
- 九篇里零篇提到第 3722 条、第 3700.5 条、每人 $1,500，或者商业与职业法第 7125.4 条。
- 排在最前面的几篇是保险公司的销售页，它们给的答案是「各州法律并不要求雇主为 1099 承包商提供工伤保险」。这句话当成全国通则也许说得过去，放到加州建筑业就是反的，因为第 2750.5 条和第 2781 条在那里摆着。
中文这边，同一天两次搜索「加州 承包商 1099 工人 工伤保险」和「加州 承包商 分包商 没有执照 算我的员工」，第一页回来的是全国性的人力资源文章和保险公司的中文博客，没有一篇讲加州建筑业这套条文。这就是老张写这一篇的理由。
底线
老张不是叫你别用分包商。加州法律明明白白留了一条路给建筑业分包，那就是第 2781 条。它只是要求你把八件事做齐，而其中最便宜、今天下午就能做完的那一件，是把合同写下来。
规则看懂了，接下来是怎么把整套流程跑顺，那是工地老张课程里的事（付费内容，需要登录）。这篇的内容是公共知识，条号都在上面，你可以自己去核对。想看罚款金额的完整表，去看 2026 年罚款新规那一篇。
本文只讲法条写了什么，附上出处让你自己核对，不是法律意见。你的具体情况，去问律师。
常见问题
我叫工人签了一张纸，写明他是独立承包商、出事自己负责，这样够吗？
不够。加州劳工法第 3708 条最后一句原文写着：任何合同或规章都不得把「工人自己有疏忽」「工人自愿承担风险」「是别的工人害的」这三个抗辩还给雇主。也就是说，出事之后那张纸挡不住第 3706 条那场诉讼。另外，第 2781 条要的不是「一张声明」，是一份书面的分包合同，再加上执照、独立营业地点等另外七个条件。
他只来帮了两天忙，也算吗？
法条没有给「只做两天」开门。加州劳工法第 3357 条的推定写的是「任何为他人提供劳务的人」，没有天数下限。第 3722 条(a) 的罚单也是按停工令送达当时在场的人头算，一个人 $1,500，不问他做了几天。
我自己一个人干活，在执照局报了「无员工豁免」，这篇跟我有关吗？
最有关的就是你。豁免的前提是你真的没有雇人；你一叫人来帮忙，而那个人按上面三层判下来算你的员工，这个豁免就变成一份不实申报，落进商业与职业法第 7125.4 条(a)：独资执照人每次最低 $10,000 民事罚款，而且在你交出有效保单之前，执照局不得给你更新执照。SB 291 还要求执照局在 2027 年 1 月 1 日之前，建立带稽核、取证手段的查核程序。
分包商自己有工伤保险，我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要分开看。第 2781 条那八个条件里，没有任何一条直接要求分包商必须有工伤保险；(f) 要求的是他对自己活儿的错漏承担财务责任，而保险只是几种可接受的证明之一。不过如果他自己有雇人，他自己那张执照本来就必须有工伤保险。实务上，收一份他的保险证明是你证明 (f) 最便宜的做法，但它补不上 (a) 那份书面合同。
拉土方、拉料的卡车司机怎么算？
第 2781 条(h) 本来给建筑运输开了一条不需要承包商执照的路，但 (h)(4) 写明只适用于 2025 年 1 月 1 日之前完成的工作，加州劳工厅的独立承包商常见问题页也这么写。2025 年 1 月 1 日之后，那条路关了。法条没有接着写「所以拉货一律算员工」，这一点老张读不出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要靠这一条就去问律师。